上周四参加HUNTSMAN的客户年会，其中和沃顿有关的环节邀请了著名的郎咸平教授作演讲。此君在几十年前是沃顿毕业的博士生。

     和电视上相比，他看上去要苍老得多，鬓发颁白，人也比较消瘦。行为举止稍微有些女人腔，不过好像台湾男人都有点这个腔调，比如马英九。人称台湾的少奶杀手“小马哥”也是这样浓眉大眼，语调高昂。我从来就没觉得马英九多有男性魅力，上次读到一篇台湾女性记者写的关于他的报道，简直是崇拜到骨子里去。我却一向觉得大眼睛男士虽然看上去比较正直英俊，但比起小眼睛男生，看起来十分缺乏幽默感和人性的魅力。

     不过郎咸平倒并不缺乏幽默感，只是他的幽默感是建立在痛快直言和犀利剖析的基础上。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他的演讲颇受欢迎，因为他经常使用那种挑战权威的判断性话语，比如：“大家注意啊，只要是中国人民银行推行的改革，那就一定是错的。”；“研究金融的教授越来越多，好像我们有多重要似的，可是实际上我们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但是我们也因此越来越重要。”；“金融学这门课，其实很荒谬的……”；“沃顿吹嘘自己是最早建立‘商业伦理’系，因此也是最道德的商学院，但是实际上啊，是因为沃顿的毕业生中做insider trading的人最多……”。

     不过作为个人观感而言，他对于中国当前社会的分析，还是比较深刻的。他关注着国内媒体应该正视却不敢正视的话题、他说出了国内学术界有人说却不被重视的观点，他也说出了西方媒体在关注着的，却因不懂中国或是有某种立场而不会去说的问题。在这三层真空的背景之下，郎咸平，挟其对中西方经济文化的了解和在非大陆公民又在香港执教的自由身份，使得他对于中国执政者政策的尖锐批评，成了一种十分罕见而又具有一定份量的声音。

     他认为，中国金融改革的决策非常令人失望。我们国有银行的治理问题不应通过海外上市来解决，而其根本在于提高“借款者素质”和“法治环境”。而我们的执政者的最重要的问题是，对于西方金融系统以及西方资本主义本质的了解是非常肤浅的。他还运用了自己对美国金融机构的观察，以及亚洲金融危机的案例、日本广场协议的先例等等作为佐证来支持他的论点。

     我不知道他的观点到底有多大的正确性，但是他这样直言不讳地表达西方金融机构对中国市场的真实意图、如果没有法治环境，市场竞争就是弱肉强食以及中国政府应该做好功课等等，是比较令人难忘的。他强调了几遍的话比如“坚船利炮不如人，你就得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现在你金融系统能力不如人，你也得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的这些措辞，和国内国外媒体成天在那里唱的“中国是全世界的希望；中国的经济保持着高速增长，中国的发展是一个奇迹……”等等颂歌形成了一个尖锐反差。

     直言不讳的人经常会惹一些麻烦。前一阶段Morgan Stanley的谢国忠因为在一份内部电子邮件中说其实新加坡的经济成就“和洗钱有很大关系”，（在新加坡政府召开世行年会酒宴上），“那些西方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而因此引咎辞职。简直是皇帝新装的现实版，谢国忠觉得皇帝其实什么也没穿，可是其他人却纷纷恭维皇帝的新衣服真好看。

     不过郎咸平现在活得挺滋润，因为他的“直言”在国内是一个希罕品。虽然激烈批评内地的改革举措，他却屡屡被邀进行演讲，而且每一分钟都收入不菲。

     晚上我打开电视，满眼看到的都是唱歌跳舞，超女选秀。祖国大好河山，一片太平。

     我忽然觉得，郎咸平，在今天的中国，真得很另类。

 

     附记：郎咸平其人其言其行，有许多不同看法。本文只是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