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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30

    美国金融风暴(三)

         第二幕迎来了高潮。美国的金融危机似乎演化成了一场政治危机。
         我看了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在上周几乎所有的报道,报道后的读者在线评论(即网友评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持否定态度,一路的抨击和痛骂声。有人说“这个国家已经是彻底腐败的资本主义,这个政府让我失望头顶,我再也不相信这些被华尔街挟持的政客了。不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都是一路货”;另一人嘲讽说“现在美国可以改名叫‘美利坚社会主义共和国’了,美国正在跑步进入社会主义。现在世界上只有红色中国才有真正的资本主义。”有人说“布什总统看上去象个傻蛋,他支持这个计划只是因为他身边的人都叫他这么做。”更多的评论则是对政府救援计划只考虑华尔街的利益而表示强烈不满。
         据报道,在众议院正式投票前,铺天盖地的选民写邮件,写标语,发传真,打电话给他们选区的议员,表示自己对救援计划的不满,有些甚至要把那些投赞成票的议员“赶下台”。众议院中也是众说纷纭,各持己见。威斯康辛州的共和党众议员John Gard打出了广告,称该计划是“对华尔街百万富翁的救援”(bailout to Wall Street billionaires),广告中说“他们破坏了规则,而国会要把你们的钱给他们”(They break the rules and Congress hands them your money)。
         所以在这个周一,尽管有白宫和国会两党领袖的支持,众议院仍然以228-205的微弱优势对该救援计划予以否决。
         这真是一出民主国家才有的“危机”连续剧真实版。
         第一幕:男主角甲:前任高盛总裁,现任美国财政部部长保尔森,男主角乙:美联储主席,经济学家伯南克。他们双眉紧皱,一副“天下兴亡在此一救”的神情,面容严肃凝重,在国会,在电视台上向大家表示美国经济快不行了,除非国会议员们投票通过这个据说只写了3页纸的7000亿美元的救援计划。第一男配角:美国总统布什。他发表电视讲话,声称如果不进行救援,美国经济的前景将极为黯淡,更多人失业,更多人还不起房贷,经济将陷入萧条和衰退。
         第二幕:这场戏是群体戏。男女主角为国会参众两院议员。国会参议院及两党领袖在9月23日这一周进行紧急磋商,在争吵不休中勉勉强强对该计划表示支持。然而,戏剧性的一幕是9月29日周一,众议院以228-205的微弱优势票数对该计划予以否决。当国会山大屏幕上的议员否决票不断上升,美国各主要股票指数在不断下滑。道琼斯工业指数最终下跌7%,创911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美国离11月4日大选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次救援计划的投票过程竟然触发了美国民众对政府以及经济现状的强烈不满和不信任感,以及资历较浅,期待连任的议员大多投了反对票,而资历很深,对政治前途无所担忧的议员大都投赞成票的现实,从而把政治问题和金融体系问题搅活在一起,恐怕是一个月前的经济问题决策者所始料未及的。
          接下来的第三幕,可能是政府和国会重新讨论,争执,妥协,再出一个新方案。另外的重头戏就是美国总统大选,现在政府面临的巨大金融危机和压力,给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提供了前无古人的机会,这个中间名字为“侯赛因”的黑人美国人将因此而站在历史给予他的政治舞台上。

    September 25

    美国金融危机(二)

        华尔街金融危机现在正处在第一幕的高潮。美国政府(主要是财政部和美联储)推出的7000亿美元的救市计划是否能够得到国会通过?现在正处在一场全球大辩论当中。
        保尔森和伯南克,一位是金融市场的大腕级人物,一位是有深厚学术素养的经济学家。美国金融市场的情况急转直下,这两位强势的权重人物又怎能袖手旁观。他们认为如果不按照他们的计划去做,美国金融市场和实体经济将会面临一个更大的危机。
        美国国会的参议员对这个计划的反应和感情十分复杂,在此艰难时刻,没有人希望自己国家的金融市场全面崩溃,进而造成整个经济体放缓,进而失业率上升和更多的人还不起房贷。但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同意政府的巨额救市计划,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如此巨大的危机面前,赋予财政部如此大的权力和金额,并且对今后会发生什么情况也毫无所知,恐怕没有议员会觉得心里很踏实。
        所以有参议员提出要给这个7000亿美元的计划加条件,比如限制那些接受救济的金融机构的高管薪酬的上限,比如要多设一个委员会对财政部如何使用这笔钱进行严格监管,比如要同时照顾和救济那些有困难偿还房贷的个人,比如要分期分批支付这笔款项。美国国内有一百多位经济学家联名上书,对政府的此项计划提出质疑。
        但是,时间很紧了,参议院好像应该在周五,也就是明天给出答案。

        看CCTV里采访华尔街上的非金融人士,他的反应很有意思,说“如果是街边的小饭店要倒闭了,为什么没有人出手救济,而那些银行要倒了,就一定要花纳税人的钱去救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会有新的好的银行不断地冒出来。”估计这个人的想法反应了许多人的想法。
        美国的金融危机是有很多原因的,不同层次,不同程度,不同的方向。比如投资银行的各种眼花缭乱的金融衍生品,尤其是房屋次级贷款证券化,在监管不到位、又缺乏客观的第三方评估(这次的金融危机使得证券评级机构名誉扫地)、投资人对这些千奇百怪的投资产品的投机热情高涨而又对风险缺乏了解(信息不对称),而最底层的那些还贷者渐渐担负不起每月贷款的时候,这一部分的市场就开始渐渐崩塌。
        而这还仅仅是房屋次级贷款证券。华尔街的设计高手们设计了许多这样的金融产品,有些金融产品的模型设计和理论假设上都存在着严重的缺陷。在追逐高风险高收益的疯狂之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这幢大厦从底层开始坍塌。
        当然从最初的危机到发展到现在的金融风暴,还有许多原因。包括大众的心理因素、国际会计准则、以及各银行为求自保使得信用市场日渐干涸等等,对危机中的金融机构都起到了落井下石的作用。
        金融业,尤其是投资银行还有个特点,其从业人员的薪酬和奖金远远高于其他行业,华尔街大腕的年薪都以千万美元计,美国总统的年薪不过50万美元。薪酬高只是一个方面,金融机构的薪酬或奖金系统的设计一向是赚了收提成,亏了也就亏了。只有奖没有惩,以及对利润以及个人奖金的疯狂追逐使得从业者对投机风险的胃口越来越大,而且还都是借了别人的钱去投机。而监管手段永远都是落后于实践的,一向都是出了问题才会有一些法案出台。在安然和世通因为会计丑闻倒台之后,美国出了个“萨克斯-班利法案”,现在这么多的投资银行倒了,一定也会出台一些对金融市场加强监管的新法案。
        投资银行的倒塌和消失,将会改写华尔街的未来。
        但是什么样的危机,都是有起因,什么样的救济手段,也都要有人最终买单的。换句话说,华尔街的人玩大了,现在要全美国的纳税人买单。这可真是个两难境地,不买吧,整个经济都可能放缓,最终导致每个人都会遭受损失,买吧,真的不公平,凭什么你玩大了,亏大了,要我来买单,而你以前赚的时候买保时捷,买法拉利的时候就没想到带我玩?美国的议员这回头大了,改怎么回去向那些父老乡亲解释?
        另外,美国的7000亿救济款,将来自新发的美国国债。而购买美国国债的可不全是美国人。官方数据显示,截至2008年6月底,在中国外汇储备1.81万亿美元中,美国债券占据半壁江山,达9220亿美元。而在这些美国债券中,美国国债与“两房”为代表的美国政府相关企业(GSE)债券,各有约5000亿美元和3400亿美元。换句话说,为美国人金融危机买单的,还有中国政府这样的冤大头。当然了,美国政府接管两房,对中国政府也是有好处的。

        但是,今天的世界,已经不是1929年的世界。在全球化的浪潮中,美国的金融机构已经深入全球各个角落,是整个世界经济的强劲引擎。而美国的普通劳工阶层却是在这个全球化过程的输者。这已经不是一个均质的世界。
        另外,石油以美元计价,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改变。美国增发国债,将引起美元贬值,后果之一就是石油及大宗商品价格的上涨,这也必将在全球范围内对经济造成负面影响和通货膨胀。从各种方面看,美国的问题也是世界的问题。另外,中国的高度外贸依存以及全球金融市场的联通性都可能对中国产生负面影响。
        但是这次金融危机的深层次原因到底是什么?《货币战争》的作者宋鸿兵认为是美国经济那种依靠债务来拉动经济增长,通过资产膨胀,包括股市房市来拉动经济增长的经济增长模式和结构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记得在今年3月的时候,我曾问过一位美国的金融研究人士,美国政府为什么要出手救援贝尔斯登,他的回答是如果不出手,那么雷曼兄弟就会出事。接下来就会象多米诺骨牌效应。我当时想那么大概雷曼兄弟应该没事了。可是半年之后,雷曼兄弟还是倒了。
        现在美国政府再出7000亿进行大止血,但是最后是否能对金融危机标本兼治,还需要拭目以待。

    September 22

    华尔街金融风暴(一)

         华尔街的五大投行已经有三家倒了。另外两家已在申请成为银行控股集团。
         美国政府竟然出资850亿美圆,换取AIG公司80%的股权,支撑它的继续经营。目前,美国政府还计划出资7000亿美圆,向各金融机构购买有问题的按揭资产。如无意外,美国国会将在本周五前批准。而且好象国会没有太多选择,根据《纽约时报》报道,HENRY PAULSON的意思已经是“谁挡道,谁负责”,即使是持反对意见的议员也无法知道如果不这样做的后果。换句话说,这是PAULSON等提出的“华山一条路”,你不走也得走。
         作为世界上的最大的自由市场经济国家,和强调政府减少干预的鼓吹者,这一次美国政府的做法将使得所有自由市场的鼓吹者受到重创。
         不过,历史的有趣就在于它是无法逆转的,如果不是伯南克和鲍尔森在位,如果不是这两位都坚定地认为政府一定要介入,那么美国的历史,甚至世界的历史都可能被改写。但是问题是,他们两个人在位了,而且已经没有可能再去想象另外的那一种可能,因为强势的当权者大多情愿看到自己强力介入挽救危机的后果,也不想看到自己无所作为后危机自然推演的后果。
         同时,这次如排山倒海而来的美国金融危机还将是对发展中国家的金融市场,尤其是金融衍生品市场的发展和监管呈现了一课活教材。
         工行行长杨凯生发表在最近一期的《经济观察报》上的长篇访谈对国际会计准则在本次美国金融危机中所扮演的角色的分析十分有见地。并对国际会计标准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另外,他还论及了中国银行业金融产品的创新,尤其是贷款证券化的问题不应该因为这次的危机就止步不前。
         当然,如何平衡发展以及风险,如何衡量、控制和抵御风险是一个要始终重视和攻克的难题。
         有人指出,是华尔街投行的贪婪最终葬送了自己,但是另外也有人认为,如果说是贪婪,那么购买那些次级按揭贷款债券的人,那些不顾自己的经济状况,而贷款买房的人,同样存在着贪婪的问题。只是有人贪的大,有人贪的小,本性上是一样的。另外,那些评级机构更是些帮凶。
         我认为,任何危机都是一次对历史的清算,和再生的机会。这一次的美国金融危机,是投行业务以及金融市场发展半个多世纪以来的一次清算,也是美国政府重新制定游戏规则,如何对金融行业加强监管的重要机会。究竟什么样的业务可以私有化,什么业务在私有化后会有风险,风险膨胀到一定规模爆破之后又应该由谁来买单?人性的贪婪,对利益的追逐,监管规则的漏洞,以及信息不对称在投机和金融产品风险中所起的作用,等等问题都可以在这次金融风暴中得到更进一步的检验。